1864年的美国，正被内战撕裂得支离破碎。当11月8日清晨的阳光照进华盛顿特区时，没有人能确定这个国家还能撑多久。南方的叛军仍在抵抗，北方的士兵死在泥泞的战壕里，而一位疲惫的总统正面临他人生中最大的政治赌博——连任选举。
亚伯拉罕·林肯，这位来自伊利诺伊州的瘦高个子，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会输。民主党候选人乔治·麦克莱伦将军（George B. McClellan）曾是联邦军的统帅，他的竞选口号简单而直接：“和平与停战”。战争已经打了三年半，伤亡超过六十万，普通百姓厌倦了。反对派报纸嘲笑林肯是“小丑”，激进派共和党人甚至拒绝支持他，另推候选人约翰·弗里蒙特（John C. Frémont）。林肯的连任概率，在8月时几乎为零。
但历史喜欢在最后一刻转弯。关键转折发生在九月。威廉·特库姆塞·谢尔曼（William Tecumseh Sherman）将军攻克了亚特兰大——南方抵抗的铁路枢纽。突如其来的胜利点燃了北方的信心。士兵们相信林肯能领导他们打完战争；民众相信只要再坚持一下，和平就会到来。弗里蒙特撤回了竞选，共和党团结了。在11月8日的投票中，林肯以212张选举人票对21票的巨大优势获胜，普选得票率55%。
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在战争期间举行的总统选举。南方联盟当然没有参与投票，但更令人惊讶的是，林肯在军中的支持率高得吓人——北方联邦士兵大多数投票给了他。这些在泥里打滚、在血水中挣扎的年轻人，选择让林肯继续当他们的总司令。为什么？因为他们不想让牺牲白费。如果麦克莱伦当选，他很可能会承认南方独立，那所有人的死就毫无意义了。
连任的林肯在次年3月的就职演说中发表了那句永垂不朽的话：“不对任何人怀有恶意，对所有人心存慈悲。”（With malice toward none, with charity for all.）仅仅六周后，战争就结束了。南方的李将军在阿波马托克斯投降。一个月后，林肯在福特剧院被暗杀。他的连任，是他在政治上的最后一场胜利，也是他为统一和自由付出的最后代价。
1864年11月8日告诉我们一件事：民主制度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能够运行。当战场上炮火连天，当首都谣言四起，美国百姓依然排着队走进投票站。他们没有用子弹，而是用选票决定了国家的方向。那一天，林肯赢得的不仅仅是一个任期——他赢回了美国联邦的未来。
如果你今天在11月8日去华盛顿林肯纪念堂，看着那座巨大的坐像，请记住：这座雕像代表的不仅是一个人的尊严，更是一个国家在最分裂时做出的选择。林肯的连任，不是某一个人的胜利，而是民主本身的胜利。